投资人承诺600万投后变卦。我启动B计划,4个月后公司估值6000万,他...
“钱还能撑几天?”
唐棠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了什么。
沈墨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——公司账户余额:8,743.21元。

“三天。”
他把笔记本电脑转过去,让唐棠看清。
“后天发工资,七个员工,最基础的薪资加起来要四万二。”
“下个月的房租一万八,服务器续费六千。”
沈墨每说一个数字,唐棠的手指就收紧一分。
她坐在那张二手办公椅上,椅腿已经有些摇晃了。
窗外是城市的黄昏,他们这个位于创业园区角落的办公室,只能看到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。
玻璃上反射着落日余晖,金灿灿的,有些晃眼。
“贺总那边,还没有消息吗?”
唐棠问出这句话时,声音里带着最后一点希望。
沈墨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点开手机,翻到和贺文峰的聊天记录。
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天前。
是他发过去的产品演示视频。
贺文峰回了一个“👍”的表情。
再往上翻,是两周前。
“小沈啊,你这个项目我仔细看过了,很有前景。”
“六百万,占股百分之十二,这个条件我可以接受。”
“你把意向书发过来,我让法务看看,没问题咱们就签。”
沈墨当时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。
六百万。
对他们这个做了两年,烧光自己和唐棠所有积蓄,还欠了三十多万外债的小公司来说。
六百万是救命钱。
是能让“知遇”这个知识付费平台活下来的氧气。
“他会不会......”
唐棠的话没说完。
但沈墨懂她的意思。
会不会是随口说说?
会不会是客套话?
会不会是投资人惯用的拖延战术?
“不会的。”
沈墨打断她,语气很坚定。
“贺文峰是峰峦资本的合伙人,在业内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。”
“他在路演现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的,六百万人,百分之十二。”
“那么多人都听到了,他不可能反悔。”
唐棠看着沈墨。
看着他眼下的乌青,看着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。
她伸手,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。
“那我们再等等。”
“等明天,如果还没消息,我就......”
“你就怎么样?”
沈墨转头看她。
唐棠笑了笑,那个笑容很淡,但眼睛很亮。
“我就去把我爸妈留下的那套小房子挂出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
沈墨几乎是立刻说。
“那是你爸妈留给你的唯一的东西。”
“卖了房子,我们要是再失败,你就真的一无所有了。”
唐棠摇摇头。
“不会失败的。”
“沈墨,我相信你,也相信我们自己。”
“知遇这个产品,我比谁都清楚它的价值。”
“我们只是缺一点时间,缺一点让市场看见我们的机会。”
沈墨握住了她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,指尖有些发抖。
但他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握得更紧了些。
手机在这时响了。
不是沈墨的。
是唐棠的。
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脸色微微一愣。
“是周莉莉。”
“贺文峰的助理。”
沈墨立刻坐直了身体。
唐棠深吸一口气,按下了接听键,同时点开了免提。
“喂,周助理。”
“唐小姐,你好呀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周莉莉带着笑意的声音。
那声音很职业,很客气,但总让人觉得隔着一层什么。
“贺总让我跟你们说一声,意向书我们看过了。”
“基本上没什么大问题。”
唐棠和沈墨对视一眼,两人眼里都有光在闪。
“但是呢......”
周莉莉这个“但是”拉得很长。
长得让沈墨的心一点点往下沉。
“贺总这边最近在忙一个更大的项目,是跟一家上市公司的合作。”
“所以你们这个投资协议,可能要稍微往后延一延。”
“不过你们放心,贺总既然答应了,就一定会投的。”
“就是时间上,可能需要再等一两个星期。”
唐棠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。
但她声音还是平稳的。
“周助理,我们理解贺总忙。”
“但是您也知道,我们公司现在......”
“我明白,我明白。”
周莉莉打断她,语气还是那么客气。
“创业公司都不容易,贺总也经常这么说。”
“这样吧,我这边尽量帮你们催一催。”
“你们也别太着急,该推进的工作继续推进。”
“等贺总这边忙完了,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。”
说完,不等唐棠再说话,周莉莉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对了,贺总还说,让你们把最近一个月的运营数据再整理一份发给我。”
“要详细一点的,包括用户增长、留存率、付费转化这些。”
“他要在内部会议上用。”
“好的,我们今天下班前就发过去。”
唐棠说。
“那行,我先挂了,还有会要开。”
“嘟——嘟——”
忙音响起来。
唐棠放下手机,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马路上传来的汽车声。
“一两个星期。”
沈墨重复着这句话。
“我们的钱,只够撑三天。”
唐棠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她背对着沈墨,肩膀微微有些颤抖。
“我们再想想办法。”
“能想的办法都想了。”
沈墨也站起来,走到她身后。
“信用卡刷爆了,网贷借不到了,亲戚朋友能借的都借过了。”
“唐棠,我们......”
“不要说。”
唐棠转过身,眼睛有些红,但没哭。
“沈墨,不要说那个字。”
“我们还没到那一步。”
她走回办公桌,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。
屏幕亮起,是她写了一半的代码。
“我来加班,把数据报告做出来。”
“你去联系一下方宇,看他那边有没有什么临时接外包的活。”
“哪怕几千块钱也行,先把后天工资发了。”
沈墨看着唐棠。
看着她瘦削的侧脸,看着她专注盯着屏幕的眼神。
他突然想起两年前。
他们刚认识的时候。
是在一个创业沙龙上。
唐棠是嘉宾,讲她之前在大厂做的项目。
他坐在台下,被她的才华和清醒震撼。
沙龙结束后,他鼓起勇气去要了联系方式。
三个月后,他提出了创业的想法。
唐棠辞掉了年薪五十万的工作,跟他挤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。
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加班。
“对不起。”
沈墨说。
唐棠敲键盘的手停了下来。
她转过头,看着沈墨。
“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?”
“如果不是我非要创业,你现在还在大厂,拿着高薪,住着公司附近的公寓。”
“周末可以跟朋友逛街吃饭,不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。”
沈墨的声音很低。
低到几乎听不见。
唐棠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她比沈墨矮半个头,需要仰起脸看他。
“沈墨,你听好了。”
“我跟你创业,不是因为你求我,也不是因为你骗我。”
“是因为我相信你,相信这个项目,也相信我自己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失败了,那是我唐棠自己选的路。”
“我认。”
“但在我认输之前,谁也不能替我说放弃。”
“包括你。”
沈墨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里面有火光在烧。
他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我不说放弃。”
唐棠这才重新坐回去。
“给方宇打电话吧。”
“我记得他上周说,有个做小程序的外包,报价两万。”
“虽然钱不多,但够发工资了。”
沈墨拿起手机,找到方宇的号码。
拨出去之前,他看了一眼窗外。
天已经全黑了。
对面的写字楼亮起了灯。
一格一格的窗户,像一个个发光的盒子。
每个盒子里,都有人在为生活挣扎。
他们也是其中之一。
电话接通了。
方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倦意。
“喂,墨哥,这么晚还没睡?”
“还在公司。”
沈墨说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。
“有个事想问你。”
“上周你说的那个小程序外包,还在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个啊......”
“昨天刚签给别人了。”
“对方报价一万五,比我们低五千,甲方就......”
方宇的声音里带着歉意。
“墨哥,你们是不是......”
“没事。”
沈墨打断他。
“我就是随口一问。”
“对了,你那边最近还有什么别的活吗?”
“什么活都行,网站、APP、小程序,甚至简单的爬虫脚本都可以。”
“价格好说。”
这次方宇沉默的时间更长。
“墨哥,你跟棠姐......”
“公司是不是遇到困难了?”
沈墨没有否认。
“有点。”
“但能撑过去。”
方宇叹了口气。
“我实话跟你说吧,墨哥。”
“最近这个行情,外包的活也不好接。”
“我之前那个团队,上个月解散了。”
“我现在在送外卖。”
沈墨愣住了。
“送外卖?”
“嗯。”
方宇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疼。
“总得吃饭吧。”
“写代码的活接不到,就先干着这个。”
“一天跑十几个小时,能挣三四百,比坐在电脑前等活强。”
沈墨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方宇,我......”
“墨哥,你别觉得有什么。”
方宇反而笑了。
“创业嘛,不都这样。”
“起起落落,今天在天上,明天可能就在泥里。”
“但我相信你,你跟棠姐都不是一般人。”
“你们那个项目,只要熬过去,肯定能成。”
“就是......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就是别太相信投资人。”
“尤其是那些看起来特别热情,承诺特别爽快的。”
“我上一个项目,就是被一个投资人坑了。”
“口头承诺了三百万,拖了三个月,最后说政策变化,不投了。”
“那时候我们已经把所有的钱都烧完了。”
“团队散了,我也背了一身债。”
沈墨握着手机,手心全是汗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谢谢你,方宇。”
“客气啥。”
方宇说。
“对了,我这边虽然没活,但我可以帮你们问问。”
“我认识几个甲方,虽然预算都不高,但好歹是钱。”
“有消息我联系你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沈墨站在原地,很久没动。
唐棠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。
“方宇那边......”
“他团队解散了,现在在送外卖。”
沈墨说。
唐棠敲键盘的手停了下来。
办公室里又陷入沉默。
这次沉默比刚才更沉重。
沉重得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,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先把数据报告做出来吧。”
最后还是唐棠先开口。
“不管贺文峰投不投,他要的数据,我们得给。”
“至少......”
她顿了顿。
“至少不能让对方觉得我们不专业。”
沈墨点点头,坐回自己的位置。
两人开始整理数据。
用户增长曲线、日活月活、付费转化率、客单价、留存率......
一个个数字在表格里跳动。
这些数字,是他们这两年来全部的心血。
是无数个不眠之夜熬出来的。
是唐棠写了三十万行代码堆出来的。
是沈墨跑了上百场活动谈下来的。
但现在,这些数字在账户里那八千多块钱面前。
显得那么苍白,那么无力。
“做完了。”
晚上十一点,唐棠把最后一份图表拖进PPT。
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把文件发给沈墨。
“你检查一下,没问题我就发给周莉莉。”
沈墨打开文件。
五十页的PPT,从市场分析到产品逻辑,从运营数据到未来规划。
每一页都做得精致、专业。
最后一页是财务预测。
按照这个模型,如果拿到六百万投资,一年后公司估值可以达到三千万。
三年后有机会做到一个亿。
“没问题。”
沈墨说。
“发吧。”
唐棠点击发送。
邮件提示发送成功。
两人同时松了口气,又同时提起了心。
“你说,贺文峰看到这个,会不会......”
唐棠的话没说完。
但沈墨懂。
会不会被他们的专业打动?
会不会加快投资进度?
会不会......真的救他们一命?
“等等看吧。”
沈墨说。
“也只能等了。”
两人收拾东西,准备下班。
办公室的灯一盏盏熄灭。
最后只剩下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,在黑暗里幽幽地亮着。
锁门的时候,沈墨回头看了一眼。
这个八十平米的办公室。
是他们半年前才搬进来的。
那时候公司账上还有三十多万。
他们买了新的办公桌,新的椅子,甚至还买了两盆绿植。
唐棠说,要有生气。
现在,那两盆绿植已经枯了一盆。
另一盆的叶子也黄了大半。
没人有精力照顾它们。
走出创业园区,夜风很凉。
沈墨脱下外套,披在唐棠肩上。
“我不冷。”
唐棠说,但没有推开。
两人并肩走在空荡的街上。
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又缩得很短。
“沈墨。”
唐棠突然开口。
“如果......我是说如果。”
“如果这次真的撑不过去了。”
“你会后悔吗?”
沈墨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
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,只有被灯光染成暗红色的云。
“不后悔。”
他说。
“但我会觉得对不起你。”
唐棠停下脚步。
她转过身,面对沈墨。
街灯的光落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很亮。
“沈墨,你听好了。”
“这是我最后一次说这个话。”
“我跟你在一起,无论是创业还是生活,都是我自己的选择。”
“无论结果是好是坏,都是我该承担的。”
“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离开了,那一定是因为我不爱你了,或者不相信你了。”
“而不是因为你让我吃了苦。”
沈墨看着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,把她搂进怀里。
唐棠的身体僵了一下,然后慢慢放松。
她把脸埋在他胸口,声音闷闷的。
“但是沈墨。”
“我真的好累啊。”
沈墨抱紧她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再坚持一下。”
“就一下。”
唐棠在他怀里点头。
很轻,但很用力。
第二天。
沈墨和唐棠照常去公司。
员工们也都来了。
没有人问工资的事。
但沈墨能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不安。
看到焦虑。
看到欲言又止。
上午十点,周莉莉的电话来了。
这次是打给沈墨的。
“沈总,数据报告我收到了,贺总也看了。”
“他说做得不错,很专业。”
沈墨的心提了起来。
“那投资协议......”
“贺总这边还在开会,大概要开到下午。”
周莉莉的语气还是很职业。
“这样吧,下午三点,你们来我们公司一趟。”
“贺总说想当面跟你们聊聊。”
“好好好,我们一定准时到。”
挂了电话,沈墨看向唐棠。
唐棠也在看他。
两人眼里都有光。
“下午三点。”
沈墨说。
“让我们去他们公司。”
“面谈。”
唐棠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再去把商业计划书过一遍。”
“把可能问到的问题都准备一下。”
整个上午,两人都在准备。
模拟问答,演练演示,甚至预演了谈判时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。
中午,他们没吃饭。
吃不下。
下午两点半,他们提前到了峰峦资本所在的写字楼。
这是一栋五十层的玻璃幕墙大楼。
峰峦资本在三十八层。
电梯上升的时候,沈墨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。
很快,很重。
唐棠握住了他的手。
她的手心都是汗。
“别紧张。”
她说。
“该做的我们都做了。”
“剩下的,交给天意。”
电梯门开了。
三十八层到了。
前台是个很漂亮的女孩,化着精致的妆。
听说他们是来找贺文峰的,女孩打了内线电话。
“周助理,沈先生和唐小姐到了。”
“好的,带他们到三号会议室。”
女孩挂掉电话,站起身。
“请跟我来。”
三号会议室很大。
一张能坐二十个人的长条桌,真皮的椅子,落地窗可以看到半个城市的景色。
沈墨和唐棠坐在靠门的一侧。
女孩给他们倒了水,就退出去了。
会议室里很安静。
安静到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。
墙上的钟,指针一点一点挪动。
两点五十。
三点。
三点十分。
三点二十。
贺文峰还没来。
周莉莉也没出现。
沈墨和唐棠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。
但两人眼里都有同样的疑问。
是不来了?
还是忘了?
又或者是......故意的?
三点半。
会议室的门终于开了。
进来的是周莉莉。
她抱着一摞文件,走得很快。
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,会议延长了。”
“贺总马上就来,你们再稍等一会儿。”
她把文件放在桌上,又匆匆出去了。
门被关上。
会议室里重新恢复安静。
沈墨端起水杯,喝了一口。
水已经凉了。
三点四十五分。
门再次被推开。
这次进来的是贺文峰。
他四十多岁,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,脸上带着笑容。
“小沈,小唐,久等了吧?”
“不好意思,刚开完一个很重要的会。”
他在主位坐下,把保温杯放在桌上。
“你们的报告我看了,做得不错。”
“数据很扎实,逻辑也清晰。”
沈墨和唐棠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。
“谢谢贺总认可。”
沈墨说。
贺文峰摆摆手。
“认可归认可,但投资嘛,还是要谨慎。”
“我这个人做事,喜欢把丑话说在前头。”
他打开保温杯,喝了口水。
“你们这个项目,我确实看好。”
“知识付费这个赛道,虽然现在竞争激烈,但还有机会。”
“尤其是你们做的这个垂直领域,目前还没有头部玩家。”
“这是你们的机会。”
沈墨点头。
“是,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。”
“但是——”
贺文峰这个“但是”拖得很长。
长得让沈墨的心又提了起来。
“但是你们这个团队,太年轻了。”
“你,沈墨,二十八岁,之前在大厂做过产品经理,但没带过团队。”
“唐棠,二十六岁,技术很厉害,但也没管过公司。”
“创业不是做产品,不是写代码。”
“是管理,是融资,是市场,是战略。”
“这些,你们有经验吗?”
沈墨想说话,贺文峰抬手制止了他。
“别急,听我说完。”
“我投资,看项目,更看人。”
“你们这两个年轻人,有冲劲,有想法,这是好事。”
“但光有这些不够。”
“还得有经验,有资源,有人脉。”
“这些,你们有吗?”
沈墨沉默了。
唐棠也沉默了。
“所以啊。”
贺文峰身体前倾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。
“我之前说的六百万,占股百分之十二,是基于一个成熟的团队。”
“但现在看来,你们还不成熟。”
“所以这个条件,可能需要调整一下。”
沈墨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。
“贺总想怎么调整?”
贺文峰笑了。
那笑容很温和,很儒雅。
但沈墨却觉得后背发凉。
“两百万。”
“占股百分之二十。”
“这是我的新条件。”
“你们考虑一下。”
他说完,往后靠在椅背上。
拿起保温杯,又喝了口水。
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沈墨看着贺文峰。
看着他那张带着笑容的脸。
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。
他突然明白了。
什么会议延长。
什么久等了。
都是设计好的。
贺文峰从一开始,就没打算按原条件投。
他只是在等。
等他们山穷水尽。
等他们走投无路。
然后,再出来,用最低的价格,拿走最多的股份。
“贺总。”
沈墨开口,声音有些哑。
“您之前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在路演现场,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,说六百万,百分之十二。”
“我们都听见了。”
贺文峰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。
“小沈啊,投资这个事,口头承诺不作数的。”
“要白纸黑字签了合同,才算数。”
“再说了,当时是当时,现在是现在。”
“这两个月,市场环境变了,你们的处境也变了。”
“我给出的条件,自然也要变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沈墨。
“我听说,你们公司账上,没多少钱了吧?”
“后天要发工资?”
“下个月要交房租?”
“这些,我都知道。”
“所以我才说,两百万,能解你们的燃眉之急。”
“百分之二十的股份,换一个活下去的机会。”
“你们不亏。”
沈墨感觉到唐棠在桌子底下握住了他的手。
她的手在抖。
“贺总。”
唐棠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很平静,但沈墨能听出里面压着的情绪。
“两百万,百分之二十,这个估值只有一千万。”
“但按照我们之前的财务预测,一年后公司估值就能到三千万。”
“这个条件,是不是太......”
“太什么?”
贺文峰打断她,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“太苛刻?”
“唐小姐,你要搞清楚。”
“现在是我在救你们,不是你们在选我。”
“两百万,百分之二十,这是我给出的条件。”
“你们可以接受,也可以不接受。”
“不接受的话,门在那边,慢走不送。”
他指了指会议室的门。
然后站起身,拿起保温杯。
“我还有个会,就不陪你们了。”
“考虑好了,跟周莉莉说。”
“但我的耐心有限。”
“只到今天下班前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出了会议室。
门被关上。
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。
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沈墨和唐棠坐在椅子上。
谁也没动。
墙上的钟,指针指向四点。
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,在地板上投出一块光斑。
光斑里有灰尘在飞舞。
很小,很轻,很无力。
“我们走吧。”
良久,唐棠说。
她的声音很轻,很飘。
沈墨点点头。
两人站起身,走出会议室。
前台那个漂亮的女孩看了他们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。
电梯里,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镜子照出他们的脸。
苍白的,疲惫的,绝望的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
唐棠问。
沈墨没有回答。
他也不知道。
回到公司,已经是下午五点。
员工们还没下班。
看到他们回来,所有人都抬起头。
眼神里带着询问,带着期待,带着不安。
沈墨走到办公区中央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开口。
“告诉大家一个消息。”
“峰峦资本的投资,黄了。”
办公室里一片死寂。
“不过大家别担心。”
沈墨继续说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“工资,我会按时发。”
“公司,我也会想办法撑下去。”
“如果......如果有人想走,我理解。”
“这个月的工资,我会结清,另外多补一个月的。”
“算是我的一点心意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键盘被轻轻敲击的声音。
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了起来。
他是公司的前端工程师,叫小李。
“沈总,我......”
小李的声音很小。
“我女朋友怀孕了,下个月要结婚。”
“彩礼,房子,都要钱。”
“我可能......不能再跟着您干了。”
沈墨点点头。
“理解。”
“去财务那边登记一下,我晚点给你转钱。”
小李低下头,快速收拾东西。
不敢看沈墨的眼睛。
第二个站起来的是运营的小王。
“沈总,我爸妈在老家给我找了个工作。”
“催我回去。”
“我......我也得走了。”
沈墨还是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一路顺风。”
一个,两个,三个......
最后,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墨和唐棠。
还有两个实习生。
一个做设计的女孩,一个做测试的男孩。
“你们呢?”
沈墨看向他们。
“也走吧,去找个更稳定的工作。”
女孩摇摇头。
“沈总,我不走。”
“我还没毕业,不需要那么多钱。”
“我想跟着您和棠姐,把项目做完。”
男孩也点头。
“我也是。”
“我家是农村的,不怕吃苦。”
“这个项目,我觉得能成。”
沈墨看着他们。
看着他们年轻的脸,看着他们眼里的光。
他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“好。”
他说。
“那我们就一起,把项目做完。”
“做不成,我养你们。”
女孩笑了。
“沈总,您别逗了,您自己都......”
她没说完。
但大家都知道后面是什么。
您自己都养不活自己了。
晚上八点。
沈墨把最后一笔钱转出去。
七个员工,四个正式工,三个实习生。
正式工每人补了一个月工资。
实习生也按正式工资发。
账上的余额,从八千多,变成了三十六块五毛二。
“这下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。”
唐棠看着屏幕,苦笑着说。
沈墨没说话。
他靠在椅子上,看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。
是上周楼上漏水留下的。
“唐棠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我们现在放弃,你会怪我吗?”
唐棠转过头看他。
“不会。”
“但我会看不起你。”
沈墨笑了。
“都这种时候了,还说这种话。”
“就是因为这种时候,才要说。”
唐棠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“沈墨,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个项目吗?”
“记得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因为你觉得,知识应该被尊重。”
“因为你觉得,那些真正有才华的人,不应该被埋没。”
“因为你想做一个平台,让有知识的人和有需求的人,能直接连接。”
沈墨一字一句地说。
那是两年前,唐棠在出租屋里,跟他描述的未来。
唐棠点头。
“那现在,这个想法变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为什么要放弃?”
沈墨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因为我们没钱了。”
“没钱可以挣。”
“但我们没时间了。”
“时间可以挤。”
“唐棠。”
沈墨的声音有些哑。
“别逼我了。”
“我没逼你。”
唐棠蹲下来,握住他的手。
她的手很凉,但很用力。
“沈墨,我是在求你。”
“求你再坚持一下。”
“就一下。”
“如果我们现在放弃,那之前所有的苦,都白吃了。”
“如果我们现在放弃,那小李、小王他们,就白走了。”
“如果我们现在放弃,那贺文峰就会觉得,他做对了。”
“他会觉得,我们就是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。”
“他会觉得,他用两百万买我们百分之二十的股份,是对我们的施舍。”
“我不甘心。”
唐棠的眼睛红了。
但她没哭。
“沈墨,我真的不甘心。”
沈墨反握住她的手。
握得很紧。
“好。”
他说。
“我们不放弃。”
“但我们现在,得先想办法活下去。”
凌晨一点。
沈墨和唐棠还在办公室。
他们在查所有能查的资料。
看所有能看的案例。
找所有可能的机会。
“沈墨,你看这个。”
唐棠突然说。
她把电脑屏幕转过来。
上面是一个新闻报道。
“某知名企业培训公司,因SaaS系统故障,导致客户数据丢失,面临巨额赔偿。”
沈墨凑过去看。
报道里说,这家公司用的是一套老旧的培训系统。
因为系统不稳定,经常出问题。
这次是最严重的一次,直接导致客户三年的培训数据全部丢失。
“这种问题,我们能解决吗?”
沈墨问。
唐棠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能。”
“而且不止能解决。”
“我们可以做一套更好的。”
“专门针对企业培训的SaaS系统。”
“轻量化,模块化,按需付费。”
“现在的企业培训市场,大部分还在用传统的面授或者录播课。”
“效率低,成本高,效果还不好。”
“如果我们能做出一套好用的系统......”
她越说越兴奋。
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。
调出各种数据,各种分析。
沈墨看着她。
看着她在电脑屏幕前发光的侧脸。
他突然想起两年前。
在那个创业沙龙上。
唐棠也是这样,站在台上,眼睛里闪着光。
讲着她对未来的想象。
那时候他就知道。
这个人,是他要找的伙伴。
是他愿意用一切去赌的伙伴。
“但是这个方向,跟我们现在的业务完全不一样。”
沈墨说。
“等于是重新创业。”
“而且,我们没有钱。”
唐棠停下手。
她转过头,看着沈墨。
“沈墨,你相不相信我?”
“相信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
唐棠说。
“钱的事,我来想办法。”
“你给我三天时间。”
“三天后,我给你一个完整的方案。”
“如果到时候你觉得不行,我们再想别的。”
“但如果行......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们就赌一把。”
沈墨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里面有火光,有星辰,有他从未见过的坚定。
“好。”
他说。
“我跟你赌。”
“这套房子,是我爸妈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了。”
唐棠拿着那本红色的房产证,手指摩挲着封面上烫金的字。
“但现在,它只是一堆砖头和水泥。”
“如果能让知遇活下来,能让我们的梦想活下来。”
“那它就值了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沈墨。
眼睛里没有泪,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。
“你确定吗?”
沈墨的声音很干涩。
“确定。”
唐棠把房产证推到他面前。
“明天就去办手续。”
“能贷多少贷多少。”
沈墨接过那本红色的本子。
很轻,又很重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这意味着唐棠押上了她最后的退路。
这意味着,他们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
三天后。
五十万到账。
是那套六十平米小公寓抵押来的全部额度。
“省着点用。”
唐棠看着手机银行里那个数字。
“至少能撑四个月。”
沈墨点点头。
他正在整理办公用品。
新办公室在城西一个老旧小区的地下室。
三十平米,月租八百。
没有窗户,只有一扇朝北的小门。
白天也要开灯。
“委屈大家了。”
沈墨对留下来的两个实习生说。
做设计的女孩叫小雨,她摇摇头。
“沈总,这里挺好的,安静。”
做测试的男孩叫小凯,他憨厚地笑笑。
“比我老家房子大多了。”
四个人开始打扫卫生。
灰尘很大,呛得人直咳嗽。
但没有人抱怨。
他们把四张二手办公桌拼在一起。
把旧电脑搬下来。
把服务器塞进角落的柜子。
晚上八点,终于收拾完了。
唐棠点了四份外卖。
最便宜的盒饭,两荤一素。
四个人围坐在办公桌旁,默默地吃。
“从今天开始。”
沈墨放下筷子。
“我们没有上下班时间,没有周末。”
“只有一个目标。”
“四个月内,把企业培训SaaS系统做出来。”
“上线,运营,拿到第一笔收入。”
“能做到吗?”
小雨和小凯同时点头。
“能!”
唐棠没说话。
但她眼睛里燃着光。
第一个月。
地下室很冷。
南方的冬天,湿冷能钻进骨头里。
他们买了一个小太阳取暖器。
放在桌子下面。
四个人挤在一起,对着电脑屏幕敲代码。
唐棠负责后端架构。
沈墨负责产品设计和前端。
小雨做界面和交互。
小凯做测试和运维。
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。
困了就在行军床上眯一会儿。
醒了继续干。
外卖盒子堆在门口,三天扔一次。
洗澡要去小区门口的公共浴室,一次十块。
为了省钱,他们两天去一次。
“棠姐,你这个算法太厉害了。”
小凯看着唐棠写的代码,眼睛发亮。
“这个并发处理,至少比市面上现有的系统快三倍。”
唐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。
“还不够。”
“至少要快五倍。”
“企业用户最怕系统卡顿。”
“一次卡顿,可能就会丢掉一个客户。”
沈墨在和白板上的原型图较劲。
他画了又擦,擦了又画。
“这个流程还是太复杂。”
“企业采购决策链很长,我们要让最基层的员工也能用明白。”
小雨把最新的设计稿发到群里。
“沈总,棠姐,你们看这个配色。”
“我选了蓝白灰,比较商务。”
“但会不会太冷淡?”
四个人经常为了一个细节吵到半夜。
吵完了,继续干活。
第二个月。
钱花得比想象中快。
服务器要续费。
域名要续费。
各种云服务要续费。
五十万,已经去了三分之一。
“得省着点了。”
唐棠看着财务报表,眉头紧皱。
“从明天开始,外卖不点了。”
“我们自己做饭。”
他们在楼道里放了个电磁炉。
买了个小锅。
每天煮面,加点青菜和鸡蛋。
偶尔加顿肉,算是改善生活。
“棠姐,你以前在大厂,天天吃人均两百的日料吧?”
小雨一边吃面一边问。
唐棠笑了。
“那又怎样。”
“现在这碗面,比日料好吃。”
她说的是真话。
这碗面里,有梦想的味道。
那天晚上,沈墨收到一条微信。
是贺文峰的助理周莉莉发来的。
“沈总,最近在忙什么呢?”
“贺总还念叨你们呢。”
“说你们那个项目,其实挺可惜的。”
沈墨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
然后回了一句。
“在忙新项目。”
“哦?新项目?”
周莉莉几乎是秒回。
“什么方向的?方便透露一下吗?”
“企业服务。”
沈墨回得很简短。
“那挺好的。”
“有需要帮忙的,随时联系。”
“贺总一直很欣赏你们。”
沈墨没再回。
他把手机扔到一边,继续写需求文档。
但心里那根弦,绷紧了。
第三个月。
产品雏形出来了。
他们找了三家小公司做内测。
反馈还不错,但问题也很多。
“登录流程太复杂,要简化。”
“后台管理界面不够直观。”
“数据报表的维度太少。”
唐棠把反馈一条条记下来。
“改。”
沈墨只说了一个字。
于是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熬夜。
小凯感冒了,发烧到三十八度五。
但他不肯休息。
“没事,我年轻,扛得住。”
他一边擦鼻涕一边敲代码。
小雨的黑眼圈重得像熊猫。
但她设计的界面越来越精致。
“我要让用户第一眼就爱上我们的产品。”
她这么说。
唐棠瘦了八斤。
原本就纤细的身材,现在更单薄了。
沈墨看着心疼,但说不出劝她休息的话。
因为他们没有时间了。
钱,只剩下十万。
那天下午,方宇来了。
他提着两袋水果,站在地下室门口,有些拘谨。
“墨哥,棠姐。”
“听说你们搬这儿来了,我来看看。”
沈墨把他让进来。
方宇看着这个三十平米的地下室。
看着四张拼在一起的办公桌。
看着角落里堆着的泡面箱。
他眼睛红了。
“墨哥,你们......”
“我们很好。”
沈墨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真的。”
方宇把水果放在桌上。
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厚厚的。
“这是我这两个月送外卖攒的。”
“不多,三万。”
“你们先拿着用。”
沈墨愣住了。
“方宇,这钱我们不能要。”
“你也不容易。”
“什么容易不容易的。”
方宇把信封塞进沈墨手里。
“当年我刚来这个城市,身上只有五百块钱。”
“是你收留我,让我在你那儿住了三个月。”
“这份情,我一直记着。”
“现在你们有难,我要是不帮,我还算人吗?”
沈墨握着那个信封。
很厚,很沉。
“方宇......”
“别说了墨哥。”
方宇咧嘴笑了,露出两排白牙。
“等你们成了,给我留个职位就行。”
“我要求不高,一个月八千,管饭。”
唐棠走过来,给了方宇一个拥抱。
“谢谢你,方宇。”
方宇的脸一下子红了。
“棠姐,你别这样,我怪不好意思的。”
那天晚上,他们用方宇带来的钱,去吃了顿火锅。
热气腾腾的锅底,翻滚的肉片。
四个人,不,五个人,吃得满头大汗。
“墨哥,你们这个新项目,有把握吗?”
方宇问。
沈墨看着锅里升腾的雾气。
“说实话,没把握。”
“但不去做,就一点机会都没有。”
“做了,至少还有可能。”
方宇举起酒杯。
“那就祝你们成功。”
杯子碰在一起。
声音很脆,很响。
第四个月。
系统终于要上线了。
最后一个bug修复完成。
最后一个界面优化完毕。
最后一个文档编写完成。
上线前夜,谁也没睡。
他们围在电脑前,看着倒计时。
“三。”
“二。”
“一。”
“上线!”
唐棠按下回车键。
屏幕闪了一下。
然后跳出一个绿色的对勾。
“成功!”
小雨跳了起来。
小凯激动地拍桌子。
沈墨和唐棠对视一眼。
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泪光。
四个月。
一百二十天。
两千八百八十个小时。
他们做到了。
上线第一天。
注册用户:3个。
都是方宇拉来的朋友。
“别灰心。”
沈墨说。
“至少说明系统能跑通。”
上线第一周。
注册用户:27个。
大部分是免费试用。
没有付费转化。
“正常。”
唐棠说。
“企业采购需要时间。”
上线第一个月。
注册用户:103个。
付费用户:1个。
一家只有二十人的小公司,买了一年基础版。
价格:八千八百元。
收到钱的那天,他们又去吃了顿火锅。
“虽然不多,但这是第一步。”
沈墨举杯。
“敬我们自己。”
“敬这四个月。”
“敬未来。”
第二天早上。
沈墨接到一个陌生电话。
“您好,是知遇科技的沈总吗?”
“我是创新资本的合伙人,我姓赵。”
“我们对你们的企业培训SaaS很感兴趣,想约您聊聊。”
沈墨愣住了。
创新资本,国内顶级的投资机构之一。
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?
挂掉电话,他看向唐棠。
“创新资本找我们。”
唐棠也愣住了。
“他们怎么知道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沈墨摇头。
“但约了下午见面。”
下午两点,沈墨和唐棠走进创新资本的办公室。
在市中心最贵的写字楼,顶层。
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全景。
接待他们的是赵总,一个四十出头,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。
“沈总,唐总,久仰。”
赵总很客气,亲自给他们倒茶。
“你们的系统,我们内部测试过了。”
“体验非常好,远超市面上的同类产品。”
“尤其是那个智能排课算法,很有创意。”
沈墨和唐棠对视一眼。
“赵总,我能问一下,您是怎么知道我们的吗?”
赵总笑了。
“你们是不是给一家叫‘远航教育’的公司做过测试?”
“是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
赵总说。
“远航教育的CEO是我大学同学。”
“他跟我强力推荐了你们。”
“说你们的系统,救了他们公司的命。”
原来如此。
沈墨想起来了。
远航教育是他们内测的三家公司之一。
当时他们的老系统崩溃,急需替换。
唐棠带着小凯熬了两个通宵,帮他们迁移了数据。
“那是我们应该做的。”
沈墨说。
“不,那不是应该的。”
赵总摇头。
“在商言商,你们收了钱,提供服务,天经地义。”
“但你们做得超出了预期。”
“这就是价值。”
他放下茶杯,身体前倾。
“我想投资你们。”
“六百万,占股百分之十。”
“你们觉得怎么样?”
六百万。
百分之十。
沈墨脑子里闪过贺文峰的脸。
那个说“两百万,占股百分之二十”的男人。
“赵总,这个条件......”
“不满意可以谈。”
赵总很爽快。
“我看了你们的团队,你们的执行力,你们的产品。”
“值这个价。”
“甚至,我还觉得我给低了。”
“但我需要先占个位置。”
“后面如果有其他机构想投,我们可以跟投。”
沈墨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们需要考虑一下。”
“当然。”
赵总站起身,伸出手。
“但我希望你们尽快。”
“好东西,大家都看得见。”
走出创新资本,天已经黑了。
街道上车水马龙,霓虹闪烁。
沈墨和唐棠站在路边,谁也没说话。
“六百万,百分之十。”
唐棠先开口。
“估值六千万。”
“四个月前,贺文峰给我们估值一千万。”
“现在,六千万。”
她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就下来了。
沈墨把她搂进怀里。
“我们做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
唐棠把脸埋在他胸口。
“我们做到了。”
回到地下室,已经晚上九点。
小雨和小凯还在加班。
看到他们回来,两人都抬起头。
“怎么样?”
小雨问。
沈墨把包放下,看着他们。
“创新资本,要投我们。”
“六百万,占股百分之十。”
小雨张大了嘴。
小凯手里的笔掉在地上。
“多......多少?”
“六百万,百分之十。”
沈墨重复了一遍。
“估值六千万。”
“哇!”
小雨跳起来,抱住小凯。
“我们成功了!我们成功了!”
小凯也红了眼眶。
“沈总,棠姐,我们......”
“别急。”
沈墨说。
“还没签合同。”
“但这是一个开始。”
“一个很好的开始。”
那天晚上,他们聊到很晚。
聊未来,聊规划,聊公司要做多大。
聊到后来,小雨睡着了,靠在小凯肩膀上。
小凯不敢动,就那么坐着。
唐棠和沈墨相视一笑。
“年轻真好。”
唐棠说。
“你也年轻。”
沈墨握住她的手。
“我们都年轻。”
“年轻,就有无限可能。”
第二天,更多投资机构的电话打来。
红杉,高瓴,IDG......
都是顶级的机构。
都表示有兴趣。
沈墨的手机从早响到晚。
唐棠的微信加了一堆投资人。
“看来,是远航教育帮我们做了宣传。”
唐棠一边回消息一边说。
“他们的CEO在好几个群里推荐了我们。”
“说我们是他的救命恩人。”
沈墨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上涨的用户数据。
注册用户:587个。
付费用户:23个。
虽然还不算多,但曲线是向上的。
而且,续费率百分之百。
“产品好,才是硬道理。”
他说。
第三天,一个熟悉的号码打了进来。
是周莉莉。
沈墨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三秒,按下接听。
“沈总,最近可是风光无限啊。”
周莉莉的声音还是那么客气,但多了一丝别的味道。
“听说好几家机构在追着你们跑。”
“周助理消息很灵通。”
沈墨说。
“贺总想请你们吃个饭,叙叙旧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今晚,七点,君悦酒店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唐棠看过来。
“贺文峰?”
“嗯。”
“他找我们干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沈墨说。
“但肯定不是叙旧。”
晚上七点,君悦酒店中餐厅。
贺文峰还是那身西装,还是那个保温杯。
但脸上的笑容,比以前真诚了些。
“小沈,小唐,好久不见。”
他主动起身,跟两人握手。
“坐,坐,别客气。”
“听说你们最近做得很不错啊。”
“企业培训SaaS,这个方向选得好。”
沈墨和唐棠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贺总过奖了,还在摸索。”
“别谦虚。”
贺文峰摆摆手。
“我都听说了,创新资本要投你们,六百万占百分之十。”
“这个估值,很可以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沈墨。
“但你们想过没有,创新资本为什么投你们?”
“因为他们看好我们的产品。”
“不全是。”
贺文峰笑了。
“他们看好的是你们这个人,是你们这个团队。”
“但你们这个团队,太年轻,经验太少。”
“如果没有一个有经验的投资人带你们,很容易走弯路。”
沈墨听明白了。
“贺总的意思是......”
“我的意思是,我当初提的那个条件,现在依然有效。”
贺文峰身体前倾。
“两百万,占股百分之二十。”
“我还可以给你们提供更多的资源,更多的人脉。”
“帮你们少走弯路。”
“这个条件,比创新资本那个,对你们更有利。”
沈墨看着贺文峰。
看着他那张看似真诚的脸。
他突然觉得很可笑。
四个月前,他们山穷水尽的时候,他给两百万,要百分之二十。
四个月后,他们估值六千万的时候,他还是给两百万,要百分之二十。
“贺总。”
沈墨开口,声音很平静。
“四个月前,我们估值一千万,您给两百万,要百分之二十。”
“现在,我们估值六千万,您还是给两百万,要百分之二十。”
“您的数学,是体育老师教的吗?”
贺文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但很快就恢复了。
“小沈,话不能这么说。”
“投资看的是未来,不是现在。”
“你们现在估值六千万,不代表以后还能值这个价。”
“企业服务这个赛道,竞争很激烈的。”
“今天你起来,明天可能就倒了。”
“但我可以帮你们稳住,帮你们做大。”
“这笔账,你要会算。”
唐棠突然笑了。
“贺总,那您会算账吗?”
“您算过没有,四个月前,如果您按原条件投了我们。”
“现在您的六百万,已经变成了三千六百万。”
“四个月,六倍回报。”
“这个账,您会不会算?”
贺文峰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盯着唐棠,眼神很冷。
“唐小姐,年轻气盛是好事。”
“但太气盛,容易栽跟头。”
“这个行业,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。”
“有时候,钱不是最重要的。”
“人脉,资源,经验,这些才是。”
“我有,你们没有。”
“所以,我的条件,对你们来说,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“我劝你们,好好考虑一下。”
他说完,端起茶杯,慢慢喝了一口。
好像在等沈墨和唐棠屈服。
好像在等他们像四个月前那样,低头,妥协,接受。
但这次,他等不到了。
沈墨站起身。
“贺总,谢谢您今天的饭。”
“但我们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
唐棠也站起来。
两人转身,朝门口走去。
“沈墨!”
贺文峰突然喊了一声。
沈墨停住脚步,但没有回头。
“你们会后悔的。”
贺文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“在这个行业,得罪我,没有好下场。”
沈墨笑了。
他转过身,看着贺文峰。
“贺总,四个月前,您也这么说过。”
“说我们走出那扇门,就会后悔。”
“但我们没有。”
“不但没有,我们还活下来了,还活得更好了。”
“所以这一次,我们也不会后悔。”
“而且,我保证。”
“后悔的人,不会是我们。”
说完,他拉起唐棠的手,走出了包间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隔绝了贺文峰铁青的脸。
电梯从三十八层缓缓下降。
金属壁上映出沈墨和唐棠的脸。
平静的,但眼睛里有火焰在烧。
“你说,贺文峰现在是什么表情?”
唐棠突然问。
“大概在摔杯子吧。”
沈墨说。
唐棠笑了,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。
“值了。”
她说。
“就为了看他那张脸,这四个月也值了。”
电梯到了一楼,门打开。
夜晚的风吹进来,带着城市的喧嚣。
沈墨深吸一口气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“什么怎么办?”
“贺文峰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唐棠挽住他的胳膊。
“那就让他来。”
“四个月前我们不怕他。”
“现在更不怕。”
沈墨看着唐棠的侧脸。
街灯的光落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他说。
但现实往往不会按照剧本走。
三天后,麻烦来了。
先是原本约好要签合同的一家培训机构,突然说再考虑考虑。
然后是一家已经试用了一周的企业,突然停止了续费。
接着,小雨在行业论坛上看到一个帖子。
标题是:“扒一扒知遇科技那些不为人知的黑历史”。
发帖人自称是前员工,爆料公司管理混乱,老板任人唯亲,产品漏洞百出。
下面跟帖的很多,都在骂。
“一看就是骗子团队。”
“这种小作坊也敢出来卖产品?”
“大家擦亮眼睛,别上当。”
小雨气得脸都白了。
“胡说八道!这根本就是造谣!”
沈墨看完帖子,很平静。
“是贺文峰干的。”
“除了他,没别人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就这么让他黑?”
“当然不。”
沈墨打开电脑,开始打字。
“他要玩,我们就陪他玩。”
沈墨用自己的账号,在同一个论坛发了个帖子。
标题是:“关于《扒一扒知遇科技那些不为人知的黑历史》的几点澄清”。
内容很简单。
第一,我们公司没有前员工,因为到现在为止,所有员工都在。
第二,我们的产品好不好,客户说了算。下面是十家合作企业的推荐信和续费记录。
第三,欢迎那位“爆料人”公开身份,如果所言属实,我们愿意承担一切后果。如果不敢,那就别躲在屏幕后面泼脏水。
帖子发出去,十分钟,阅读量破万。
半个小时后,那个造谣的帖子被删了。
发帖人注销了账号。
“就这?”
小凯撇撇嘴。
“我还以为多厉害呢。”
“这只是开始。”
唐棠说。
“贺文峰不会这么轻易罢休的。”
果然,第二天,更大的麻烦来了。
创新资本的赵总打来电话。
“沈总,有个事得跟您说一下。”
“我们内部对你们的投资,出了点分歧。”
“有人提出,你们的团队太年轻,经验不足。”
“而且,现在行业里有一些关于你们的负面声音。”
“虽然我们相信你们的实力,但作为投资机构,还是要谨慎。”
“所以,投资协议可能要往后延一延。”
“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。”
沈墨握着手机,手指关节有些发白。
“赵总,那些负面声音,是有人在恶意抹黑。”
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
赵总的声音很客气,但也很疏远。
“但投资这个事,你也知道,最怕的就是不确定性。”
“这样,你们先处理好这些事。”
“等处理完了,我们再谈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沈墨看向唐棠。
“贺文峰出手了。”
“而且打在了七寸上。”
唐棠点点头。
“他想让我们知道,在这个行业,他说话还是管用的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小雨问,声音里带着担忧。
“凉拌。”
沈墨笑了。
“他越是这样,越说明他怕了。”
“怕我们真的做起来。”
“怕我们把他甩在后面。”
“所以我们要做得更好,做得更大。”
“让他连我们的尾灯都看不到。”
但说归说,做归做。
投资被搁置,现金流又开始紧张。
虽然现在有了收入,但每个月也就几万块钱。
够发工资,够交房租,但不够扩张。
他们需要钱,需要很多钱。
需要钱招人,需要钱做市场,需要钱迭代产品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
唐棠说。
“我们主动出击。”
“怎么出击?”
“参加行业峰会。”
唐棠调出一个网页。
“下周,上海,企业服务年度峰会。”
“全国做企业服务的公司都会去。”
“投资机构也会去。”
“我们在那里露个脸,发个声。”
“让所有人看到我们。”
沈墨看着那个网页。
看着那个金光闪闪的标题。
看着那些参会机构的logo。
红杉,高瓴,IDG,创新资本......
还有,峰峦资本。
贺文峰的公司。
“他会去吗?”
“肯定会。”
唐棠说。
“这种场合,他怎么会错过。”
“那我们还要去?”
“为什么不去?”
唐棠反问。
“他越是希望我们消失,我们就越要出现在他面前。”
“而且,要光鲜亮丽地出现。”
峰会前一天,他们到了上海。
住在离会场不远的快捷酒店,两间房,四个人。
“等我们有钱了,就住五星级。”
小雨看着房间里简单的陈设,笑着说。
“不仅要住五星级,还要包层。”
小凯接话。
“然后请一堆保镖,出门前呼后拥。”
“行了,别做梦了。”
唐棠打断他们。
“先把明天的演讲准备好。”
“演讲稿背熟了吗?”
“背熟了。”
“PPT呢?”
“检查了三遍,没问题。”
“好。”
唐棠看向沈墨。
“明天,看你的了。”
沈墨点头。
“放心。”
峰会上午九点开始。
会场很大,能坐上千人。
台上是巨大的LED屏,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。
沈墨他们的位置在倒数第三排,很偏,很角落。
但唐棠说,没关系。
“今天我们是观众。”
“明天,我们就是主角。”
上午的议程很无聊。
各大公司的CEO轮流上台,讲着千篇一律的话。
市场规模,用户增长,未来愿景。
听得人昏昏欲睡。
中午休息,自助餐。
沈墨和唐棠端着盘子,在角落里找了个桌子。
刚坐下,就听到旁边有人在议论。
“听说贺文峰今天也会来。”
“他不是很少参加这种会吗?”
“听说是有个项目,他要重点推。”
“什么项目?”
“好像是一个做企业培训的,叫......叫什么来着?”
“知遇科技?”
“对,就是这个名字。”
“听说做得不错,贺文峰要投。”
沈墨和唐棠对视一眼。
都没说话。
继续低头吃饭。
但耳朵竖着。
“不过我听人说,这个团队不怎么样。”
“创始人太年轻,没经验。”
“产品也一般,就是靠炒作。”
“贺文峰投他们,也是看走了眼。”
议论声不大,但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到。
沈墨放下筷子。
他看向那桌人。
三个男人,穿着西装,打着领带,看起来像同行。
“几位。”
沈墨开口。
“你们刚才说的,是知遇科技吗?”
那三个人转过头,看向沈墨。
“是,怎么了?”
“我就是知遇科技的创始人,沈墨。”
沈墨说。
“如果对我们的产品有什么疑问,可以直接问我。”
“没必要在背后议论。”
那三个人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哟,正主在这儿呢。”
“不好意思,我们就是随便聊聊。”
“随便聊聊可以。”
唐棠站起来。
“但造谣不行。”
“你说我们炒作,请问我们炒作了什么?”
“你说我们产品一般,请问你用过吗?”
“如果没有,那就是诽谤。”
“我可以告你。”
唐棠的声音不大,但很冷。
那三个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......你谁啊?”
“我是知遇科技联合创始人,唐棠。”
“也是你们刚才议论的那个‘没经验’的团队的一员。”
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。
目光里有好奇,有审视,有幸灾乐祸。
“算了。”
沈墨拉了拉唐棠。
“跟这种人,没必要。”
唐棠深吸一口气,坐下了。
但那三个人不依不饶。
“怎么,说不过就要走?”
“年轻人,火气不要这么大。”
“我们就是发表一下意见,怎么了?”
“这个行业,还不让人说话了?”
沈墨站起来,看着那三个人。
“可以说。”
“但要说真话。”
“如果你们对我们的产品有疑问,欢迎试用。”
“如果试用后觉得不好,欢迎提意见。”
“但如果没有试用,就张口就来。”
“那我只能认为,你们是受人指使。”
“故意抹黑。”
那三个人脸色变了。
“你......你胡说什么!”
“是不是胡说,你们心里清楚。”
沈墨说完,拉起唐棠,转身离开。
留下那三个人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下午的议程,沈墨和唐棠没再回座位。
他们站在最后面,靠着墙,看着台上。
“你说,贺文峰会来吗?”
唐棠问。
“会。”
沈墨说。
“而且,他一定会上去讲话。”
果然,下午三点,主持人上台。
“下面有请峰峦资本合伙人,贺文峰先生,为我们分享。”
掌声中,贺文峰走上台。
他还是那身西装,还是那个保温杯。
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,看起来儒雅又随和。
“大家好,我是贺文峰。”
“今天我想跟大家聊聊,企业服务这个赛道。”
“这些年,我投了不少这个领域的公司。”
“有的成了,有的败了。”
“总结下来,我发现一个规律。”
“那些成功的公司,都有一个共同点。”
“那就是,团队要稳,创始人要成熟。”
“而那些失败的公司,也有一个共同点。”
“那就是,团队太年轻,创始人太浮躁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台下扫过。
沈墨感觉到,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秒。
然后移开。
“我见过很多年轻人,有想法,有冲劲。”
“这是好事。”
“但他们往往缺少一样东西。”
“那就是敬畏。”
“对行业的敬畏,对市场的敬畏,对资本的敬畏。”
“他们以为,写几行代码,做个APP,就能改变世界。”
“他们以为,拿到投资,就是成功了。”
“他们以为,估值越高,就越厉害。”
“但我要说,这些都是错觉。”
“真正的成功,是活下去。”
“是活十年,二十年,三十年。”
“是经历周期,穿越牛熊,还能站着。”
“而这些,需要的是经验,是资源,是人脉。”
“是年轻人没有的东西。”
台下响起掌声。
有人在点头,有人在记录。
贺文峰微笑着,等掌声停下,才继续。
“所以,我在投资的时候,特别看重创始人的年龄。”
“三十岁以下,不投。”
“没有五年以上管理经验,不投。”
“没有行业资源,不投。”
“这是我的原则。”
“因为我知道,投资不是做慈善。”
“我要对我的LP负责。”
“我要对每一分钱负责。”
“所以,我宁愿错过,也不愿投错。”
“这是我的坚持。”
“也是为什么,峰峦资本能活到今天的原因。”
掌声更热烈了。
沈墨看着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男人。
看着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。
突然觉得很恶心。
“他在说我们。”
唐棠小声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沈墨说。
“但他不敢点名。”
“因为他不确定,我们会不会当场揭穿他。”
“所以他只能指桑骂槐。”
“让我们难受,又让我们没法反驳。”
“真是老狐狸。”
唐棠咬牙。
“不急。”
沈墨说。
“让他说。”
“说得越多,脸打得越疼。”
贺文峰的演讲结束了。
他下台,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,坐到第一排的贵宾席。
旁边立刻围上去一群人。
递名片的,攀关系的,套近乎的。
贺文峰微笑着,一一应对。
看起来风光无限。
“走吧。”
沈墨说。
“没什么好看的了。”
“不。”
唐棠拉住他。
“再等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他过来。”
沈墨看向唐棠。
唐棠的眼睛里,有光在闪。
“他一定会过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不来,就说明他怕了。”
“他那么要面子的人,怎么会让人看出来他怕了?”
果然,五分钟后,贺文峰朝他们走了过来。
身边还跟着几个人,看起来像同行,也像朋友。
“小沈,小唐,你们也来了。”
贺文峰笑着打招呼,好像之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。
“贺总。”
沈墨点点头。
“刚才的演讲很精彩。”
“特别是关于年轻人那段,受益匪浅。”
贺文峰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。
“小沈啊,我那些话,不是针对你。”
“是针对这个行业的现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墨说。
“贺总一向对事不对人。”
“不过,我有个问题想请教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如果一个人,四个月前对一个项目估值一千万。”
“四个月后,这个项目估值六千万。”
“但他还是按一千万的估值去投。”
“您说,这个人是不懂数学,还是不懂投资?”
周围瞬间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看向贺文峰。
贺文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“沈墨,你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
沈墨说。
“就是觉得,有些投资人的原则,挺有意思的。”
“投的时候,往死里压价。”
“不投的时候,往死里抹黑。”
“等别人做起来了,又想按原价捡便宜。”
“这种投资逻辑,我确实看不懂。”
贺文峰的脸色铁青。
“沈墨,你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“四个月前,是我给你机会。”
“是你不识抬举。”
“现在,你跑到这儿来,跟我讲道理?”
“你配吗?”
他的声音很大,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。
连台上的演讲都停了,所有人都看向这边。
“我不配。”
沈墨说。
“但我至少知道,做人要讲诚信。”
“做生意要讲规矩。”
“您四个月前说的六百万,百分之十二。”
“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的。”
“是您亲口说的。”
“但您后来做了什么,您自己清楚。”
“需要我在这里,跟大家详细说说吗?”
贺文峰盯着沈墨,眼神像刀子。
“你在威胁我?”
“不敢。”
沈墨笑了。
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“如果您觉得我说得不对,您可以反驳。”
“如果您觉得我说得对,那您就应该知道。”
“有些事,做错了,是要付出代价的。”
说完,沈墨拉起唐棠,转身离开。
留下贺文峰,站在原地,脸色铁青。
周围的人在窃窃私语。
“什么情况?”
“好像是贺文峰之前答应投一个项目,后来反悔了。”
“现在那个项目做起来了,他又想按原价投?”
“这也太不地道了。”
“就是,难怪人家生气。”
贺文峰听到这些议论,猛地转身。
“都看什么看!”
“该干什么干什么去!”
人群散开,但议论没停。
贺文峰站在那里,第一次感觉到,什么叫丢人。
他贺文峰,在投资圈混了二十年,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众打过脸?
沈墨,你等着。
他心里发狠。
我要让你知道,得罪我,是什么下场。
“爽!”
走出会场,小雨忍不住喊了一声。
“太爽了!”
“你们看到贺文峰那张脸没?”
“都快绿了!”
小凯也兴奋得手舞足蹈。
“沈总,你刚才太帅了!”
“怼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!”
沈墨却没笑。
“我们惹麻烦了。”
“什么麻烦?”
“贺文峰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“他刚才的样子,你们也看到了。”
“那是要杀人的眼神。”
唐棠挽住沈墨的胳膊。
“惹就惹了。”
“难道我们还怕他?”
“不是怕。”
沈墨说。
“是我们要做好准备。”
“迎接他接下来的报复。”
“他一定会报复。”
“而且,会很快。”
沈墨的预感是对的。
当天晚上,他们就接到了坏消息。
远航教育的CEO打电话来,语气很为难。
“沈总,有个事得跟您说一声。”
“我们公司的采购流程出了点问题。”
“之前跟你们签的那个合同,可能要暂缓执行。”
“不是产品的问题,是内部流程的问题。”
“您别多想。”
沈墨握着手机,手指冰凉。
“王总,是贺文峰找您了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沈总,这个......”
“您不用说了,我明白了。”
“对不起,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“不不不,是我们对不起您。”
王总的声音里满是愧疚。
“但贺文峰那边,我们得罪不起。”
“他手里有我们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。”
“而且,他在行业里人脉太广。”
“我们......”
“我理解。”
沈墨说。
“祝您公司越来越好。”
挂了电话,沈墨看向唐棠。
“第一个。”
唐棠点头。
“还会有第二个,第三个。”
“直到我们撑不下去。”
小雨和小凯脸上的兴奋消失了。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“凉拌。”
沈墨又说了一遍这个词。
“他打他的,我们打我们的。”
“他不是要断我们的客户吗?”
“那我们就去找新的客户。”
“他不是要封杀我们吗?”
“那我们就绕开他。”
“这个市场这么大,我不信他能一手遮天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,他们跑了七家公司。
有六家,一听是知遇科技,就直接拒绝了。
“不好意思,我们暂时不需要。”
“谢谢,我们已经有了供应商。”
“下次吧,下次有机会合作。”
只有一家,是一家刚成立的小公司,老板很年轻,听完演示,当场拍板。
“就用你们的!”
“多少钱?”
“基础版,一年八千八。”
“成交!”
走出那家公司,小雨忍不住抱怨。
“八千八,还不够我们跑这一趟的成本。”
“但至少有一个。”
沈墨说。
“有一个,就可能有第二个。”
“有第二个,就可能有第三个。”
“只要我们不放弃,就总有希望。”
话是这么说,但现实很残酷。
一个星期,他们只签了这一单。
账上的钱,又快见底了。
“又回到原点了。”
晚上,在地下室里,小凯苦笑着说。
“不,没有。”
沈墨说。
“四个月前,我们是真的山穷水尽。”
“四个月后,我们至少有了产品,有了用户,有了收入。”
“还有,有了希望。”
“希望?”
小雨抬头。
“什么希望?”
“创新的赵总,今天给我发微信了。”
沈墨拿出手机,打开微信。
“他说,他看到了我们在峰会上的表现。”
“他说,他很欣赏我们的勇气。”
“他说,投资协议,可以继续谈。”
“真的?”
小雨跳起来。
“那贺文峰那边......”
“赵总说,贺文峰是贺文峰,他是他。”
“他投的是项目,不是人情。”
“那就好!”
小雨松了口气。
“那我们还等什么?赶紧去签啊!”
“不急。”
沈墨收起手机。
“赵总说了,可以谈,但条件要变。”
“怎么变?”
“估值不变,还是六千万。”
“但股份,他要百分之十五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说,贺文峰在行业里的影响力,比我们想象的大。”
“他要承担更大的风险。”
“所以要多占五个点。”
“那我们答应吗?”
“当然不。”
沈墨笑了。
“五个点,就是三百万。”
“我们的勇气,不止三百万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晾着他。”
唐棠突然开口。
“什么?”
“我说,晾着他。”
唐棠重复道。
“赵总这个时候提条件,无非是看我们被贺文峰打压,觉得我们没退路。”
“所以想压价。”
“那我们偏不。”
“我们不急,不慌,不妥协。”
“让他知道,我们不是走投无路。”
“我们是有选择的。”
沈墨看着唐棠,突然觉得,她比四个月前,更厉害了。
“听你的。”
他说。
又过了三天。
赵总主动打来电话。
“沈总,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
“赵总,我们最近在忙一个新版本,没顾上。”
沈墨说,语气很轻松。
“新版本?什么新版本?”
“一个针对中大型企业的定制化版本。”
“已经有几家公司有意向了,在谈。”
“哦?那很好啊。”
赵总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。
“那投资的事......”
“投资的事不急。”
沈墨说。
“等我们这个版本上线了,数据出来了,我们再谈也不迟。”
“到时候,估值可能就不是六千万了。”
“可能是八千万,一个亿。”
“您说呢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沈总,你这是在将我的军。”
“不敢。”
沈墨笑了。
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“好,好。”
赵总也笑了。
“那就按原条件,六百万,百分之十。”
“但我要签独家。”
“三个月内,你们不能再接触其他投资机构。”
“可以。”
沈墨说。
“那明天,来我办公室签协议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沈墨看向唐棠。
“成了。”
“但我们要签独家。”
“三个月,不能接触其他机构。”
“三个月,够了。”
唐棠说。
“只要我们产品做得好,三个月后,会有更多人找我们。”
“到那时,就不是我们求人,是人求我们。”
“没错。”
沈墨点头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“明天,去签协议。”
“然后,让贺文峰看看。”
“他想压死我们,没那么容易。”
第二天,创新资本办公室。
赵总亲自在会议室等他们。
协议很厚,三十多页。
沈墨一页一页地看,看得很仔细。
“放心,都是标准条款。”
赵总说。
“我还不至于在这种地方坑你们。”
“小心驶得万年船。”
沈墨说。
“应该的。”
赵总点头。
“我看好你们,就是因为你们这种谨慎。”
“年轻人,有冲劲,但不鲁莽。”
“很好。”
协议看完,没问题。
沈墨拿起笔,准备签字。
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贺文峰站在门口,脸色阴沉。
“赵总,这可不合规矩。”
“我的人,你也敢挖?”
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下来。
连空调出风口的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赵总放下手里的笔,看向门口。
“贺总,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悦。
贺文峰没理他,径直走进来,在沈墨对面坐下。
“小沈,你可以啊。”
“学会找下家了。”
沈墨放下笔,看着贺文峰。
“贺总,我不明白您的意思。”
“不明白?”
贺文峰笑了,那笑容很冷。
“四个月前,是谁哭着求我投资的?”
“是谁说只要我投,什么条件都好商量的?”
“现在翅膀硬了,就想甩开我了?”
“您记错了吧。”
唐棠开口,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。
“四个月前,是您主动提出要投资我们。”
“六百万,占股百分之十二。”
“后来是您自己反悔,变成两百万,占股百分之二十。”
“我们拒绝了,您就说我们不知好歹。”
“现在,我们找到新的投资人,您又说我们甩开您。”
“贺总,话都让您说了,我们还能说什么?”
贺文峰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唐小姐,这里没你说话的份。”
“有。”
沈墨接过话。
“唐棠是公司的联合创始人。”
“她的话,就是公司的话。”
“好,好。”
贺文峰点点头,看向赵总。
“赵总,你知道这个项目,我盯了多久吗?”
“四个月。”
“从他们还是地下室作坊的时候,我就在盯。”
“现在他们做起来了,你就来摘桃子。”
“这不合适吧?”
赵总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。
“贺总,投资这个事,讲的是你情我愿。”
“你盯了四个月,但你没投。”
“我现在要投,是我的自由。”
“怎么,只许你压价,不许别人出价?”
“还是说,这个行业,你贺文峰说了算?”
这话说得有点重。
贺文峰的脸涨红了。
“赵总,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但凡事有个先来后到。”
“这个项目,是我先接触的。”
“按照行规,你应该让一让。”
“行规?”
赵总笑了。
“什么行规?”
“压价压不成,就封杀别人的行规?”
“还是说,自己投不了,也不让别人投的行规?”
“贺总,大家都是成年人,别说这些没用的。”
“今天这个协议,我签定了。”
“你要是有意见,可以找我的LP说。”
“但在这里,在这个会议室,我说了算。”
贺文峰盯着赵总,眼睛里有血丝。
“赵总,你确定要为了这两个小年轻,得罪我?”
“得罪你?”
赵总摇摇头。
“贺总,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。”
“我投的是项目,不是人情。”
“这个项目我看好,我就投。”
“至于你高兴不高兴,那是你的事。”
“我没义务照顾你的情绪。”
“你!”
贺文峰猛地站起来,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
“好,好,好。”
他连说三个好字,然后看向沈墨。
“沈墨,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“现在,跟我签。”
“两百万,百分之二十。”
“我保你在行业里顺风顺水。”
“否则,我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。”
“你信不信?”
沈墨也站起来,看着贺文峰。
“贺总,四个月前,您也这么说过。”
“说让我们混不下去。”
“但我们现在还在。”
“而且活得挺好。”
“所以您的话,我信,但也不全信。”
“你!”
贺文峰气得手都在抖。
“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!”
“贺总,酒我吃过。”
沈墨说。
“四个月前,您请我喝的是罚酒。”
“又苦又涩,我喝不下去。”
“现在,赵总请我喝的是敬酒。”
“我喝了,而且觉得味道不错。”
“所以,对不住了。”
“这个协议,我签。”
他重新拿起笔,在协议的最后一页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然后是唐棠。
两人签完,把协议推给赵总。
赵总也签了字,然后盖上公章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
赵总伸出手。
沈墨握住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
贺文峰站在那里,看着这一幕。
看着那两份签了字的协议。
看着沈墨和赵总握在一起的手。
他突然觉得很可笑。
他贺文峰,在投资圈混了二十年。
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无视过?
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打脸过?
“沈墨。”
他开口,声音很哑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我保证。”
沈墨转过头,看着贺文峰。
“贺总,您知道吗?”
“四个月前,您说这句话的时候,我确实怕过。”
“我怕公司倒闭,怕团队解散,怕对不起跟着我的人。”
“但现在,我不怕了。”
“因为我知道,我做的事情是对的。”
“我的产品是好的。”
“我的团队是优秀的。”
“有这些,我就什么都不怕。”
“至于您说的后悔。”
“我可以告诉您。”
“我沈墨这辈子,最后悔的事只有一件。”
“那就是四个月前,信了您的鬼话。”
“以为您真的是来帮我们的。”
“除此之外,我做的每一件事,我都不后悔。”
“而且,永远不后悔。”
贺文峰盯着沈墨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诡异,很扭曲。
“好,好。”
“沈墨,你有种。”
“那我们就走着瞧。”
“看是你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厉害。”
“还是我这个在行业里混了二十年的老人厉害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,又停住,回头看了赵总一眼。
“赵总,今天的事,我记下了。”
“希望你别后悔。”
赵总笑了。
“贺总慢走,不送。”
门被重重地关上。
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震得玻璃都在颤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赵总叹了口气。
“这个贺文峰,真是越活越回去了。”
“让您为难了。”
沈墨说。
“不为难。”
赵总摆摆手。
“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个做派。”
“真以为这个行业是他家开的?”
“想怎样就怎样?”
“不过,沈墨,你要小心。”
“贺文峰这个人,心胸狭窄,睚眦必报。”
“他今天吃了这么大一个亏,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墨点头。
“但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
“我们有准备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赵总站起来。
“钱,今天下午就到账。”
“好好干,别让我失望。”
“一定。”
沈墨和唐棠也站起来。
“赵总,那我们就不打扰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赵总挥挥手。
“有事随时联系。”
走出创新资本,阳光很好。
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“六百万,到账了。”
唐棠看着手机银行里的数字,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
沈墨应了一声。
“但还不够。”
“什么不够?”
“报复的快感。”
沈墨说。
“贺文峰欠我们的,不止是钱。”
“还有尊严,还有信任,还有四个月的地狱。”
“这些,他得还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
唐棠问。
“等。”
沈墨说。
“等他自己跳出来。”
“然后,一巴掌拍死他。”
钱到账的第一件事,是换办公室。
从地下室,搬到了创业园区最好的那栋楼。
两百平米,落地窗,视野开阔。
“这才像个公司的样子。”
小雨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景色,眼睛发亮。
“我们终于不用再挤在地下室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
小凯也感慨。
“这四个月,跟做梦一样。”
“梦还没醒。”
沈墨说。
“现在,才刚刚开始。”
他们招了新人。
产品经理,运营,市场,技术。
团队从四个人,变成了十五个人。
办公室也热闹起来。
键盘声,讨论声,笑声。
充满了生气。
“这才是创业该有的样子。”
唐棠对沈墨说。
“但我们不能忘。”
沈墨说。
“不能忘那四个月。”
“不能忘贺文峰给我们的羞辱。”
“不能忘那些差点让我们倒下的夜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唐棠握住他的手。
“我永远记得。”
新产品版本上线了。
针对中大型企业的定制化SaaS。
价格不便宜,一年二十万起。
但功能强大,服务到位。
上线一个月,签了五家客户。
全是行业里叫得上名字的公司。
“这个月营收,破百万了。”
财务把报表递给沈墨的时候,手都在抖。
“我们......我们盈利了。”
“嗯。”
沈墨看着报表上那个数字。
1004873.52。
“但这还不够。”
“我们要做到一千万,一个亿,十个亿。”
“让所有人都知道。”
“知遇科技,不是地下室作坊。”
“是能改变行业的企业。”
贺文峰那边,也没闲着。
他开始在行业里散布谣言。
说知遇科技的数据造假,说产品漏洞百出,说团队内讧。
甚至说沈墨和唐棠是男女朋友关系,公司是夫妻店,不专业。
“真是越说越离谱了。”
小雨刷着行业论坛,气得想摔键盘。
“说我们数据造假?我们每一分钱收入都是实打实的!”
“说产品漏洞?我们的客户续费率是百分之百!”
“说团队内讧?我们好得跟一家人一样!”
“还有,沈总和棠姐是男女朋友怎么了?”
“人家郎才女貌,轮得到他一个妖怪来反对?”
沈墨笑了。
“让他说。”
“他说得越多,等我们打脸的时候,就越疼。”
“那我们就不反击?”
“当然要反击。”
沈墨说。
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“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”
“什么时机?”
“等他跳得最高的时候。”
“然后,一巴掌拍下去。”
时机很快就来了。
一个月后,行业里举办了一场盛大的颁奖典礼。
年度最佳企业服务商。
知遇科技入围了。
“这是个好机会。”
唐棠说。
“在台上,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话说明白。”
“让所有人知道,贺文峰是什么嘴脸。”
“但我们也得有证据。”
沈墨说。
“没有证据,就是空口无凭。”
“证据我有。”
唐棠拿出手机,点开一个音频文件。
“四个月前,贺文峰在会议室跟我们说的那些话。”
“我录音了。”
沈墨愣住了。
“你录音了?”
“嗯。”
唐棠点头。
“那天我就觉得不对劲,所以开了录音。”
“后来一直留着,没想到真用上了。”
沈墨看着唐棠,突然觉得,她比自己想象中更厉害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说。
“等颁奖那天,如果他来,我们就放。”
“如果他不来,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“他一定会来。”
唐棠说。
“这种场合,他怎么会错过?”
颁奖典礼那天,很热闹。
酒店宴会厅,能坐五百人。
来的都是行业里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沈墨和唐棠坐在第三排,旁边是赵总。
“紧张吗?”
赵总问。
“不紧张。”
沈墨说。
“就是有点期待。”
“期待什么?”
“期待一场好戏。”
赵总笑了。
“我也期待。”
典礼进行到一半,颁了几个不痛不痒的奖。
然后,轮到年度最佳企业服务商。
主持人上台,念入围名单。
“第一个,xxx公司。”
“第二个,yyy公司。”
“第三个,知遇科技。”
每念一个名字,大屏幕上就出现那家公司的logo和介绍。
念到知遇科技的时候,沈墨听到了几声轻笑。
很轻,但很刺耳。
是贺文峰那桌传来的。
“果然来了。”
唐棠小声说。
“嗯。”
沈墨点头。
“那就按计划行事。”
颁奖嘉宾上台,是行业里的一个老前辈。
他打开信封,念出获奖者。
“年度最佳企业服务商,获奖的是——”
“知遇科技!”
掌声响起,但不是很热烈。
沈墨和唐棠站起来,走上台。
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,有些刺眼。
沈墨接过奖杯,走到话筒前。
“谢谢。”
他说。
“谢谢组委会,谢谢所有支持我们的人。”
“也谢谢我们的团队,谢谢他们这四个月的不离不弃。”
“这个奖,是属于他们的。”
很标准的获奖感言。
没什么特别的。
台下的人开始交头接耳,有些不耐烦。
觉得这个获奖感言太普通,没意思。
但沈墨接下来的话,让他们都愣住了。
“但今天,我想借这个机会,说点别的。”
“说点真实的故事。”
“关于知遇科技这四个月,到底经历了什么。”
台下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“四个月前,我们公司账上只有八千块钱。”
“发不起工资,交不起房租,员工一个个离开。”
“那时候,我们遇到了一个投资人。”
“他说,他很看好我们,要投我们六百万,占股百分之十二。”
“我们信了,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。”
“但后来,他变卦了。”
“他说,只能给两百万,但要占股百分之二十。”
“我们拒绝了,他就开始封杀我们。”
“断我们的客户,散我们的谣言,想让我们死。”
“那四个月,我们住地下室,吃泡面,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。”
“很多人说,我们撑不下去。”
“但我们撑下来了。”
“不但撑下来了,我们还活得很好。”
“现在,我们估值六千万,营收破百万,团队十五个人。”
“我想用我们的经历告诉所有人。”
“创业很难,但只要你坚持,就一定能成。”
“还有,我想告诉那些想用资本压死创业者的人。”
“你们压不死我们。”
“因为我们有梦想,有坚持,有不服输的勇气。”
“这些,是你们用多少钱都买不到的。”
掌声响起来。
很热烈,很持久。
很多人都站起来鼓掌。
因为沈墨说的,是他们自己的故事。
是他们每一个创业者,都经历过的艰辛。
但贺文峰那桌,很安静。
贺文峰坐在那里,脸色铁青。
他没想到,沈墨敢在这么大的场合,说这些话。
这等于是在打他的脸。
当众打,狠狠地打。
“说得好!”
赵总站起来,大声说。
“这才是创业者该有的样子!”
更多的人站起来鼓掌。
掌声像潮水一样,淹没了整个宴会厅。
沈墨等掌声停下,才继续。
“刚才我说的话,可能有人不信。”
“觉得我是在编故事,是在博同情。”
“没关系,我有证据。”
他看向唐棠。
唐棠点点头,拿出手机,连接了会场的音响。
然后,点开了那个音频文件。
贺文峰的声音,从音响里传出来。
很清楚,很清晰。
“小沈啊,你这个项目我仔细看过了,很有前景。”
“六百万,占股百分之十二,这个条件我可以接受。”
“你把意向书发过来,我让法务看看,没问题咱们就签。”
然后是沈墨的声音。
“好的贺总,谢谢您!”
接着,是几天后的另一段录音。
“小沈,情况有变化。”
“六百万不行了,只能给两百万。”
“但股份,要百分之二十。”
“贺总,您之前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之前是之前,现在是现在。”
“你们现在这个处境,有两百万就不错了。”
“别不识抬举。”
录音放到这里,全场哗然。
所有人都看向贺文峰。
眼神里有鄙夷,有不屑,有愤怒。
贺文峰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但他的脸,已经从铁青,变成了惨白。
录音还在继续。
是贺文峰在君悦酒店说的那些话。
“沈墨,你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“四个月前,是我给你机会。”
“是你不识抬举。”
“现在,你跑到这儿来,跟我讲道理?”
“你配吗?”
然后是今天在创新资本的。
“赵总,你知道这个项目,我盯了多久吗?”
“四个月。”
“从他们还是地下室作坊的时候,我就在盯。”
“现在他们做起来了,你就来摘桃子。”
“这不合适吧?”
录音到这里,停了。
宴会厅里安静得可怕。
连呼吸声都听得见。
“贺总。”
沈墨开口,声音通过话筒,传遍整个会场。
“这些录音,您还熟悉吗?”
贺文峰站起来,想走。
但被周围的人拦住了。
“贺总,别急着走啊。”
“听完再走也不迟。”
贺文峰瞪着沈墨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“沈墨,你阴我!”
“阴您?”
沈墨笑了。
“我只是把您说过的话,放给大家听而已。”
“怎么,您说过的话,不敢认?”
“你!”
贺文峰指着沈墨,手指在抖。
“你会后悔的!”
“这句话您说了很多遍了。”
沈墨说。
“但我还是没后悔。”
“不但没后悔,我还很庆幸。”
“庆幸四个月前,没接受您的投资。”
“否则,今天站在这里领奖的,就不是知遇科技了。”
“而是您贺文峰的提线木偶。”
“您说对吗?”
贺文峰没说话。
他转身,推开拦着他的人,朝门口走去。
脚步很踉跄,差点摔倒。
但他没停,一直走到门口,推开门,消失在门外。
宴会厅里,响起一阵嘘声。
然后,是更热烈的掌声。
颁奖典礼结束后,沈墨和唐棠被围住了。
记者,同行,投资人,都想采访他们。
“沈总,您刚才说的那些,都是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您不怕贺文峰报复吗?”
“怕。”
沈墨说。
“但我更怕对不起自己。”
“更怕对不起跟着我的人。”
“更怕对不起这四个月受的苦。”
“所以,我不怕了。”
“沈总,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
“好好做产品,好好做公司。”
“让知遇科技,成为这个行业里最好的公司。”
“让所有创业者知道,只要坚持,就一定有希望。”
采访持续了一个小时。
沈墨和唐棠一直很耐心,很真诚。
他们知道,今天这一仗,他们赢了。
赢得漂亮,赢得彻底。
回到公司,已经是晚上十点。
但团队的人都没走,都在等他们。
“沈总,棠姐,你们太牛了!”
小雨冲上来,给两人一个大大的拥抱。
“我在直播里看到了,全场鼓掌!”
“贺文峰那个脸色,哈哈哈,笑死我了!”
“让他嚣张,让他欺负人!”
“活该!”
小凯也激动得不行。
“这下他在行业里,名声算是臭了。”
“看他还怎么混。”
沈墨看着他们,心里暖暖的。
“谢谢大家。”
他说。
“没有你们,就没有今天的知遇科技。”
“这个奖,是属于我们所有人的。”
“所以,我决定,这个月每人发双倍奖金。”
“哇!”
团队沸腾了。
“沈总万岁!”
“棠姐万岁!”
欢呼声,笑声,充满了整个办公室。
唐棠看着沈墨,眼睛里有泪光。
“我们做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
沈墨握住她的手。
“我们做到了。”
第二天,行业媒体铺天盖地都是报道。
“年度最大反转:知遇科技当众揭穿投资人真面目”
“录音实锤:知名投资人贺文峰出尔反尔,欺压创业者”
“从地下室到领奖台:知遇科技的逆袭之路”
每一篇报道,都站在知遇科技这边。
每一篇报道,都在谴责贺文峰。
贺文峰的公司,峰峦资本,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。
很多LP打电话来质问,要求撤资。
很多被投企业,也站出来,说贺文峰以前也欺负过他们。
墙倒众人推。
贺文峰二十年来积累的名声,一夜之间,崩塌了。
一周后,沈墨接到一个陌生电话。
是贺文峰打来的。
“沈墨,我们谈谈。”
“贺总,我们没什么好谈的。”
“有。”
贺文峰的声音很疲惫,很苍老。
“我想投资你们。”
“按原条件,六百万,百分之十二。”
“现在,这个条件很优惠了。”
沈墨笑了。
“贺总,您是不是还没睡醒?”
“我们现在的估值,不是一个亿,是两个亿。”
“六百万,百分之十二?”
“您觉得可能吗?”
“那你要多少?”
“六百万,百分之六。”
沈墨说。
“而且,要公开道歉。”
“在行业媒体上,承认你做过的事。”
“否则,免谈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很久,很久。
“沈墨,你别太过分。”
“过分?”
沈墨反问。
“贺总,四个月前,您给我们两百万,要百分之二十的时候,怎么不说过分?”
“您封杀我们,造谣我们的时候,怎么不说过分?”
“现在,我说个实价,您就觉得过分了?”
“您的标准,可真有意思。”
贺文峰不说话了。
“贺总,没别的事,我就挂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
贺文峰叫住他。
“我......我答应。”
“但公开道歉,能不能......”
“不能。”
沈墨打断他。
“做错了事,就要认。”
“这是您教我的。”
“现在,我还给您。”
贺文峰又沉默了。
然后,他挂断了电话。
沈墨看着手机,笑了笑。
“他答应了。”
唐棠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沈墨说。
“但答不答应,都不重要了。”
“重要的是,我们赢了。”
三天后,行业最大的媒体,刊登了贺文峰的道歉信。
很长,很详细。
承认了自己出尔反尔,承认了自己欺压创业者,承认了自己做的所有错事。
“我向知遇科技,向沈墨先生,唐棠女士,以及所有被我伤害过的创业者,诚恳道歉。”
“我错了,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。”
这封信,在行业里引起了轩然大波。
很多人说,贺文峰这下完了。
很多人说,知遇科技这下彻底火了。
很多人说,这是创业者的一次胜利。
道歉信刊登的当天,贺文峰的钱,到账了。
六百万,占股百分之六。
沈墨看着银行账户里的数字,笑了笑。
然后,把这笔钱,单独开了一个账户。
“这笔钱,我们不花。”
他对唐棠说。
“留着,做个纪念。”
“纪念什么?”
“纪念我们赢过。”
“也纪念,我们曾经差点输过。”
唐棠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一个月后,知遇科技完成了A轮融资。
领投的是创新资本,跟投的有好几家顶级机构。
估值,一点二亿。
融资额,两千万。
发布会那天,很热闹。
来了很多媒体,很多同行,很多朋友。
方宇也来了,穿着新买的西装,精神抖擞。
“墨哥,棠姐,恭喜!”
他给两人一个大大的拥抱。
“我现在能来上班了吗?”
“当然。”
沈墨说。
“职位给你留着呢,月薪八千,管饭。”
“哈哈哈,够了够了!”
方宇笑得像个孩子。
赵总也来了,作为领投方,上台讲了话。
“我投资知遇科技,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厉害。”
“而是因为他们有多坚韧。”
“在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要倒的时候,他们站起来了。”
“在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要输的时候,他们赢了。”
“这样的团队,值得我投。”
“也值得所有人尊重。”
掌声,经久不息。
发布会结束后,是庆功宴。
包了一个餐厅,所有人都来了。
团队,投资人,朋友,合作伙伴。
很热闹,很开心。
沈墨站在台上,看着台下的人。
看着唐棠,看着小雨,看着小凯,看着方宇,看着赵总。
看着每一张笑脸。
他突然觉得,这四个月,值了。
所有的苦,所有的累,所有的委屈。
都值了。
“我敬大家一杯。”
他举起酒杯。
“敬梦想。”
“敬坚持。”
“敬我们,赢了。”
所有人站起来,举杯。
“敬我们,赢了!”
声音很大,很齐,很响。
宴会进行到一半,沈墨拉着唐棠,走到阳台上。
夜晚的风很轻,很柔。
城市的灯光在脚下闪烁,像一片星海。
“唐棠。”
沈墨开口,声音有些颤。
“嗯?”
“这四个月,谢谢你。”
“没有你,我走不到今天。”
“没有你,我可能早就放弃了。”
唐棠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我也谢谢你。”
“谢谢你让我相信,梦想真的可以实现。”
“谢谢你让我知道,坚持真的有意义。”
“沈墨。”
她顿了顿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。
打开,里面是一枚戒指。
很简单,很朴素,但很亮。
“嫁给我。”
她说。
沈墨愣住了。
“你......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嫁给我。”
唐棠重复,眼睛里有泪,有笑,有光。
“或者,我娶你。”
“都一样。”
“反正,这辈子,我就认定你了。”
沈墨看着那枚戒指,看着唐棠的眼睛。
看着这个陪他住地下室,吃泡面,熬了四个月的女人。
看着这个在他最绝望的时候,说“我不走”的女人。
看着这个,用全部身家,赌他赢的女人。
他突然觉得,喉咙发紧,鼻子发酸。
“好。”
他说。
“我嫁。”
“或者,我娶。”
“都一样。”
唐棠笑了,眼泪流下来。
她把戒指戴在沈墨手上。
尺寸刚刚好。
“这辈子,你跑不掉了。”
“不跑。”
沈墨握住她的手。
“死也不跑。”
阳台上,两人相拥。
身后,是城市的灯火。
身前,是彼此的眼睛。
眼睛里,有星辰,有大海,有未来。
宴会厅里,传来笑声,歌声,碰杯声。
很热闹,很温暖。
但那些,都离他们很远。
此刻,他们的世界里,只有彼此。
只有那个,用四个月地狱,换来的天堂。
只有那个,用六百万羞辱,换来的六千万未来。
只有那个,用坚持和勇气,换来的,属于他们的,星辰大海。
“沈墨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们会一直赢吗?”
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我们有彼此。”
“还有,我们相信,我们会赢。”
唐棠笑了,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“对。”
“我们会一直赢。”
“因为,我们是沈墨和唐棠。”
“是知遇科技的创始人。”
是那个,从地下室,走到领奖台的人。
是那个,用四个月,改写命运的人。
是那个,告诉所有人,只要坚持,就一定能赢的人。
夜色渐深。
但星光正亮。
他们的路,还很长。
但他们的手,握得很紧。
这就够了。